还未进入后厨,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就从门缝中涌出来。
刚刚还只是哭丧着脸的食材们终于绷不住了,一个个被恐惧笼罩,哭喊起来, 场面异常混乱。
“呜呜呜呜救命, 不!”
“不要,我不要去, 我还可以做其他的事情,为什么要让我当食材……”
“求求了, 明明有人比我还合适, 为什么是我。”
“啊啊啊啊我不要进去……”
领头人和其他负责运送食材的人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景, 他们只是面无表情看着这群哭喊着的倒霉蛋, 有人甚至还在和身边的人小声交谈着无关紧要的事情。
反正这些食材马上就要死了,搭理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。
许知言站在一侧,看了下食材的数量, 又看了看只有五人的运输队伍, 表情疑惑。
“大家不怕食材反抗吗?”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领头人, 询问着。
“……他们不会反抗的。”
拿人手短吃人嘴短, 领头人虽然不太喜欢身边这个话多的年轻人, 但还是稍微说了几句。
“手环的颜色已经变了, 他们有了新的身份。”
见许知言仍然一脸懵懂,但手上又递来了成盒的香烟, 领头人接过烟塞进口袋, 详细解释起来。
“在船上, 除了客人外,所有人想要在黑雾中生存, 都必须有一个‘身份’, 没有身份的人会被雾杀掉。”
在被选中后, 他们就不再是原先的身份,统一转为食材。
“如果不能成为合格的食材,那么他们也会被黑雾杀掉,当然,如果有人运气好,也有可能活下来回到原来的岗位。”
听着眼前的领头人说话,许知言的眉头皱在一起就没松开过。
“运气好就能活下来?”
什么样的运气,才能被称为运气好呢?
这时他才发现,手腕上黑色烧煤工手环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也变了颜色。
手环变成了红白相间的颜色,像是高级雪花牛肉纹理。
花色令人食指大动。
含义令人不寒而栗。
见时间差不多了,领头人招呼手下开门,把食材送进后厨,转头对许知言说:“比如像你这样的人,运气就很好。”
“……我的运气很好?”
虽然不知道对方这么判断的依据是什么,但许知言表示有点惊喜。
这么多年了,终于有人说他运气好了。
领头人微微颔首。
“这里是食人宴会,每一样食材都会被做成一道菜,奉给客人。”
“不管是什么菜,只要客人满意,他们作为食材的身份就结束了,如果侥幸活着,当然可以恢复原来的身份。”
而相反的是,如果客人不满意,那么食材的命运会更为悲惨。
不管是返工还是丢弃,通常情况下,第一次不能让客人满意,再第二次菜品呈上的时候,食材基本已经咽了气。
许知言点点头,心里暗骂一声变态宴会。
满意与不满意拥有很大程度上的主观判断,谁也不能保证用人肉做出来的菜品,进食的客人会不会满意。
不过这也提醒了许知言。
假设他想要在宴会后厨闹出一些事,来搅黄宴会,强行放走食材,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“吱—嘎——”
食人宴会后厨厚重的金属门被打开。
“滴答……”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还未进门,此起彼伏的滴水声便在耳畔响起。
许知言跟在队伍最后,身边站着运送食材的领头人。
整个后厨宛如人间炼狱。
门附近是食物储藏区。
成排货架靠墙摆放,上面堆满了各种食材,除了在船上不常见的新鲜蔬菜水果,还有一些罐头,分门别类,排列整齐。
再往里一些就是肉食的摆放区域。
门缝中逸散出的血腥味道就是从这里发出,除了在船上常见的鱼类与悬挂在天花板挂钩上的风干肉外,这里还有很多其他的肉食。
还带着毛的牛腿、放在笼子里的整鸡、被剥了皮的羊羔……以及死去的人类尸体。
堆成小山的手和几十只脚堆放在架子角落,数量很多,可见不是什么美味的东西,切割好的肉块整齐码好,苍白皮肤下能够看到溢出的黄色脂肪,边缘染着脏污的铁盆里放着几幅内脏,望过去全是肠子脾胃,一眼竟然无法分清到底是几个人的……
令人作呕的味道混着血污,再加上越来越大的厨师们的吆喝声,压力拉满。
还没走出食材存放区域,就有人受不了捂着肚子呕了出来。
“呕——救命——”
“呜呜呜哇哇……”
甚至有人脚软瘫在地上,哭的上气不接下气。
领头人也不恼,就这么站在这里等待着食材们恢复,反正今天顺利,现在时间还有很多,并不着急。
令他比较意外的是那个带着蓝色手环的食材。
面容精致的青年在看过食物储藏处之后,只在最开始的时候脸色白了白,很快调整过来后,不仅没有害怕,还在等待其他食材的时候,东看看西看看,好奇心旺盛。
直播间里,观众们没能和其他食材一起缓和下,反而跟着许知言的视角开始探索起了后面的内容。
【救……呕——】
【啊,我看到有个人腿上长毛了!长白毛了!】
【楼上干什么大惊小怪,呕,没见过长白毛的吗?呕,人的本质是肉,长点白毛怎么了呕——】
【我不行了,我申请休息,我酸水都要吐出来了。】
【啊啊啊小百万!!你能不能别看了!!】
【虽然已经说过一次了,但…但他妈的!小百万这个心态可真TMD稳啊!看到人尸一点不怂。】
【游戏心态?我觉得小百万的状态和小丑比较像……】
【喂喂,丑哥前天出本,已经排到积分榜第十了,他是什么身份啊,小百万左右不过是个新人,别招黑哈。】
【楼上上说的是游戏心态?丑皇进游戏前就是职业游戏选手+主播,玩过各种恐怖游戏,对恐怖场景直接免疫,他自己也说了,每次看到人类尸体,就告诉自己这是游戏这是NPC就会改善很多。】
【确实……小百万应该也是这种天赋吧。】
与被迫查看后厨场景,快要窒息昏厥的观众们不同。
许知言见领头人没有阻止,自己晃晃悠悠已经看完了后面的厨具储藏区和分割清洗区。
厨具储藏顾名思义,存放着各种各样的厨具;分割清洗区则是一整排水龙头正对着一个长方形金属案板,以供厨师们分割清洗处理食材。
再往里就是准备区和烹饪区。
那里声音嘈杂,人来人往,明明只是下午,厨师们就已经为了晚上的晚宴而忙碌起来。
许知言还想再往前,却被领头人喊了回来。
“去后面站着,我需要带你去见一下主厨,确认名单才行。”虽然已经认定眼前的年轻人说的是真话,但按照流程,领头人还是需要确认一下。
“好的。”许知言耸肩,回到了队伍里。
看着已经哭成傻子的食材们,他抿着唇没有多说什么。
要放着不管吗?
尽管心里清楚这些人也不过是些NPC,在游戏里是消耗品,但他们与人类几乎一模一样的外表,还是让许知言无法完全置之不理。
看着人类被杀死吃掉什么的,还是有些太过于挑战他的极限了。
很快,大家排好队向前走,遇到了亲自出来迎接的主厨。
在看到主厨的一瞬间,许知言想到了那个之前在岸上收费的人。
高大的男人穿着厨师服装,头上带着一顶高高的厨师帽,他的上半身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,但他的下半身,已经完全变异成了章鱼的样子。
粗大的触手上带着圆圆的吸盘,每个吸盘上都长满了牙齿,看样子异变还在继续,它迟早会变成彻底的海怪。
领头人笑了笑,也露出了满嘴的利齿,和主厨打起招呼来:“下午好,今天我可没有没迟到,但有些意外出现,我需要确认一下菜单。”
主厨点点头:“没问题。”
食材按时送达没有拖延让主厨变得很好说话,一根卷曲的触手送来的菜单。
上面有客人的名字、照片、座位以及他们在晚宴上即将要吃到的主菜。
许知言也想看,但他刚上前一步,主厨的触手就像一条鞭子那样,甩在了他眼前的地上,发出‘啪’的一声,地板裂开一条缝隙。
“食材,我希望你懂一点规矩。”主厨的声音很严肃,充满了对人类的不屑。
环视四周,发现所有的厨子们都随着主厨的声音停下了手头的工作,一脸严肃看过来,许知言果断选择怂,后退了几步,没有正面硬杠。
人有点多,如果正面上的话,违规者恶灵可能打不过。
领头人看完菜单的表情有些奇怪,他顾不得周围的目光,凑到许知言身边小声说:“你没有通知你的主人吗?”
“怎么?”许知言一愣。
“上面说那位少爷的口味是‘滚’……咳,虽然应该是记录人的问题,但……”
已经拿到了食材的身份,如果客人不能满意,就不会恢复。
“放心吧,他比较害羞,我没有提前告诉他。”许知言笑笑,丝毫没把这当回事。
领头人见他一脸胸有成竹,这才去和主厨说清了情况。
几分钟后,负责运送的侍者离开。
随着厚重铁门的关闭,此次所有被送来的食材全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。
……
灶台边,章鱼触手卷着一把勺子,从汤锅里舀出一勺高汤送进主厨嘴里。
它细品了一下,眉头皱起来。
一根章鱼触手卷起一个白色的瓶子往里面倒了一些后,它操纵着汤勺在锅里搅拌了一下,再次品尝了一口。
主厨的眉头刚刚舒展开,一个满头大汗的帮厨就小心翼翼跑了过来。
“主厨,他……1号食材,说,说让您过去一趟!”
“麻烦。”
主厨刚刚松开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,但犹豫这人身份特殊,它也只能不情不愿过去。
来到杂货仓库,它看着正在箱子里扒拉胡萝卜的青年,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狂跳,但想到菜谱,它也只能忍住,甚至不敢说重话。
“你有什么事吗?”主厨问。